君子比德于玉

   从首都剧场回来，一件坏事是累得一滩烂泥一身汗，好事是买到了《李白》的首场！！！

下午无聊，上网的时候进了久违的北京人艺。从年初就知道今年是中国话剧诞生一百周年，北京人艺会推出一系列经典剧目，尽管有郑榕、朱旭等人艺老人们的《屠夫》，有名满京城的《天下第一楼》，还有巨经典的《雷雨》，但是说实话我一直在等再次看到《李白》，《李白》舞台设计的唯美与浪漫，内容的丰富多彩，以及剧本（郭启宏编剧）对人物性格的深刻解读与合理恰当的塑造，还有对白的精彩漂亮，演员对角色的发挥等等方面都做得非常到位非常出色，三年了《李白》没有重排重演过，而且年初的计划里也表明已经取消了，当时我只有一声叹息......但是今天第一时间我看到了上演《李白》的公告！当时的感觉太爽了！三个小时之后，李白首场的演出票就握在了我的手里！

　　导演苏民老爷子是濮存昕的爸爸，特可爱特实在特好的一位老爷子，老爷子特逗，据说想学点新东西，可是老把鼠标叫成“标点”，哎，真难为他老人家了。饰演李白的是濮存昕，记得有人说过，只有《李白》中的濮存昕，才是真正的濮存昕，此言不虚，看过濮存昕演过的许多角色，但是个人认为，李白是他演的最到位、最本色、技艺最精湛的一个角色，当然，这还要归功于大名鼎鼎的编剧郭启宏，《李白》剧本给了濮存昕非常大的发挥空间。记得当初喜欢得不得了，到处去寻《李白》剧本，人艺书店里也没有，结果搜了半天，得知在〉《郭启宏戏剧选》里，而到处买不到这本十五年前的书，最后还是在国家图书馆里发现了它，而且，这本书在国图里竟然也是“孤本”，只能通过繁琐的手续借阅，不能借出也不能复印！于是害我在图书馆里抄了半天！不过，真是难得的好剧本！

　　对于我，第一次的《李白》，意味着那个单纯的小姑娘一个人坐在典雅肃穆的剧场红色的座椅上惆怅，替诗仙惆怅，听着开幕前庄重深沉的钟声，心里有种复归平静的感觉，温暖而感动。我不知道，第二次的《李白》，我会不会哭，为李白，也为我自己。

ps:戏 比 天 大

《东方之子》：北京人艺导演苏民

　　2004年1月1日，今日东方之子---苏民  北京人艺导演

　　话剧《李白》，北京人民艺术剧院保留剧目。1991年首演，1993年获得5项文化部文华奖，2003年底人艺决定复排《李白》。当年这部戏的导演苏民以他77岁的年纪回到了排练场。

    
　　李小萌：在这部戏里边有几段旁白，这李白诗歌的朗诵好像是您的声音是吧？

　　苏  民：对。

　　李小萌：为什么要自己来呢？

　　苏  民：一个是我很喜欢朗诵，说老实话，在朗诵上我还是有一点功底的，我当过台词教员，  还有一个吟诵，吟诵恐怕像我这样年纪的人会吟诵的人已经不多了，“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李小萌：听得出来您很喜欢古诗，李白是您喜欢的诗人吗？

　　苏  民：当然，这飘然太白嘛！浪漫主义诗人呢！“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这首诗是在流放途中，李白听到大赦令以后写出来的诗，哎呀，我就佩服至极，一经大赦以后，就朗诵出这样的诗来，一泻千里、妙语天成，而且没有一丝一毫囚徒的影子，我说这实在是不得了的大诗人。

　　李小萌：您也被这种境界打动了。

　　苏  民：是，在他身上我看到大悲凉和大欢喜浑然一体。

　　(解说)：

　　话剧《李白》讲述的是：公元8世纪，安史之乱摧毁了唐王朝的大半江山，大诗人李白在晚年当过为王侯效力的幕僚，也曾成为阶下囚被流放夜郎。而李白最后以垂暮之年请缨从军，当一叶扁舟漂流在大江月色中，诗人悄然逝去。

　　李小萌：李白在中国应该说是家喻户晓，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李白，您希望您排演出来的李白是一个符合多数人想像的，还是想给观众呈现一个不一样的李白？

　　苏  民：我的想法就是从一个一般人不大有的视角去观察了解李白，除了李白的为人有刚眉傲骨的这一面，也有李白他自己剖白自己，说我不完全是这样我也有奴颜媚态。

　　李小萌：您当这个编剧给您看剧本的时候，您当时能够接受这样一个塑造吗？

　　苏  民：不但能接受啊！我头一遍看剧本，我读，我连夜读完的。读完第二天，我就跟于是之说，我说没问题，这戏好戏。敢于这样袒露胸襟地指出自己，我不完全是刚眉傲骨，我也有奴颜媚态，这是不得了的，叫一颗心敞亮得透明，敞亮到透明程度的诗人不可爱吗？我说

　　会当痛饮人生之满杯啊！要是喝生活的满杯这才是真正的大诗人，什么都要达到极致，人生的满杯是什么？就是大欢喜和大悲凉。所以，濮存昕演这个李白的时候，他加了一个动作，我非常满意，就是宋康祥告诉他你得到大赦令，你可以自由回去了，他们要回当途，于是宋康祥走了，宋康祥刚一走，他忽然变成一个小孩子一样的，叉着手乐，从老婆手里夺过包袱和拐棍全扔在江里了。

　　(解说)：

　　这是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诗人之一，他有着苏民一直倾慕的性格和才华  。所以，苏民仍沿用当年的戏剧方式，还原12年前他曾经演绎过的李白。

　　李小萌：看得出来，您是在坚持现实主义的这种风格，坚持比较传统的舞台表现的手段，您觉得这样的风格在今天的观众当中还能继续吸引他们吗？

　　苏  民：浪漫主义永远是要以现实主义做它的根基，我是信奉这句话的，这是焦菊隐先生说的。戏剧和观众这二者之间的创作上的交融，不只是演员在那儿创作，同样观众也在那儿创作，观众用自己的想像丰富了舞台的视像，观众想像中有比你舞台上更丰富的内容，这个时候，  观众一定会聚精会神看你的戏。

　　李小萌：在迎合观众和坚持自己的艺术追求之间，您怎么选择？

　　苏  民：尊重观众不是迎合观众，观众是一个宏观概念，观众也应该得到我们的尊重，但是也不排斥千百万观众也有糊涂的人，他看不明白，他睡觉，你不能在责怪他吧！让他睡吧！

　　李小萌：所以说您在任何时候都是要坚持自己的艺术追求的，不妥协。

　　苏  民：  向观众不妥协，我从来没有说是。观众正确的意见面前我必须要妥协，但是观众也有不正确的意见，昨天晚报的记者就跟我提这样的问题，说现实主义已经过时了，你这个戏很平淡，没有矛盾。

　　李小萌：您怎么回答？

　　苏  民：我说你读过李白的诗吗？你对李白理解了有多少？李白这样平白无故入了冤狱，遭流放，最后又得到大赦令，放回来，生还了，这个难道不是矛盾吗？李白的入世思想和出世思想这个不是矛盾吗？所以这个戏是人生的很不一般的滋味，观众要品味品味的，但是也有观众品味不到这个东西，那不过分，你再来看一遍。  

《东方之子》：北京人艺导演苏民(下)

　　1月2日，今日东方之子——苏民  北京人艺导演(下)

　　2003年12月25日，话剧《李白》复排后第一天上演。这是一部很人艺的戏，它有着人艺的节奏、风格和品质。它的导演苏民原名濮思洵，苏民的儿子濮存昕在戏中扮演李白。

    
　　李小萌：现在年轻的观众可能会对您不太熟悉，所以有人介绍您的时候都会补充上一句说，濮存昕的父亲。

　　苏  民：对。

　　李小萌：这时候您怎么想？

　　苏  民：我没有什么，我应该的呀！他们现在是观众最熟悉的人物，在这一点上我说一句笑话，父亲是不会吃儿子的醋的，对吧！但是有一句话我简直有一点忍俊不禁，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他端详我半天，说挺像，挺像，我心里面就笑了，

　　谁像谁呀？遗传基因不能倒流吧！

　　李小萌：您觉得有子承父业是一件幸福的事吗？

　　苏  民：没有。我对孩子从来没有事先就给他谁应该干什么。

　　李小萌：那您不觉得在他身上是您事业的一个延续吗？

　　苏  民：不是我的事业的延续，是整个戏剧事业的延续，是不是？

　　濮存昕：我父亲是正人君子，他会告诉我们说，做人要清白。我父亲一直是我的楷模，他认  为当演员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艺术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什么事情在这个面前都能放下。他是这样，我也是这样的人，这绝对是影响。对于艺术的认真我基本上还是挺真诚的，这是我父亲给我的最重要的。

　　李小萌：您的儿子濮存昕说您教给他的最重要的为人之道是认认真真演戏，清清白白做人，人的好品质有很多种，您为什么那么强调清白这两个字？

　　苏  民：头一个，这句话我没跟濮存昕这么说过，他是这么领会的，但是我们家有一枚图章，现在还在我手里，叫清白吏子孙，我很珍惜它，这是我们的家训。至于说清清白白做人，认认真真演戏这个作风用不着我说呀！濮存昕从小到剧院，我演戏，他给我送饭来，看见的这些叔叔阿姨们，他们和他之间的交流，包括我自己的工作态度，对人对事的态度，都看在他们的眼里。孩子们的理解、领会不是我们用口传心授，在这儿耳提面命，你该这样，你该那样，我没有那样教过孩子。但是我以身作则了，所以他说他从我这里学到了清清白白做人，认认真真演戏。其实这个话是应该对北京人艺很多老演员说的。

　　李小萌：咱们刚才说的是做人，说的是家训，那对于从事舞台艺术来讲您觉得最重要的艺德是什么？

　　苏  民：最重要的艺德那就是，我们剧院有一句濮存昕已经学会了的话，“戏比天大”。多少个我所知道的剧院的演员家里老人病危在医院里面，他要赶来演戏，不要耽误剧院的演出，这是大家都拿戏比天大做一个标准。有很多同志家里死了人了，但是晚上照样该怎么演戏怎么演戏。用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话“把带泥的靴子留在剧场以外”。

　　(解说)：

　　1952年苏民加入了刚刚成立的北京人艺，他在多部戏中扮演角色，他经历了北京人艺的成长过程。1964年苏民改行做导演，新一代的人艺演员几乎都是他的学生，苏民向他们传授表演艺术，也教授人艺的传统。

　　李小萌：在九几年的时候，像于是之老师这一代人他们演最后一场的《茶馆》的时候，很多  观众都是非常地感慨，觉得那是再难看到的精彩表演了，您怎么看？

　　苏  民：我觉得精彩当然是精彩，他们演了40年了，以后的演员再去排练演出这出戏，就一定要跟他们一样，或者超过他们，太着急了，不如他们是必然的，他演了40年，我只排了4个月，能搁在一个秤上去比吗？这叫不公平竞争，是不是？

　　李小萌：您是说观众应该有耐心。

　　苏  民：应该有耐心，当然应该有耐心。让观众说，哎呀，简直真过瘾死了，我还想再看，让这些演员再演几年，是不是？

　　李小萌：现在人艺是年轻人当家了，但是在不少观众心里面他们还是忘不掉老一代演员的影子，觉得现代的演出没有以前的那个味了。

　　苏  民：应该说还有那个味，但是不如原来老演员的时候那么兢兢业业。我们那会儿的自律的精神，严格要求自己的这个精神是现在的演员应该学的。现在演员，凡是和剧院的老演员在一起合作过的人，这种敬业精神我觉得还是继承了。吕奇两只眼睛这么一瞪，盯着往前走，吓得宋丹丹就满屋子跑，吕奇不管她，你跑出舞台我也追你，你没回答我这个戏呢！我一直追，追到最后，宋丹丹躲到蓝天野导演身后头了。这是笑话，但是老演员和年轻的演员在一起合作，年轻演员从他们身上吸取到的东西是课堂上讲不清楚的，我说清楚我的意思了吧？这就是对待艺术的态度，认认真真演戏，就是这么认认真真演戏。